阅读:让师生走向成熟并再次天真

  年逾不惑,读童书的热情反而日渐高涨,新的思考和发现让我乐此不疲。

  “我们小时候”系列丛书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,共9册,装帧精美,图文并茂,翻开书页,就像翻开了一本本时代的旧相册,作家的文字会把我们带回到童年的时光:青草池塘、山坡牛羊如在眼前,蛙鸣蝉噪、犬吠鸡啼犹在耳畔。

  虽说它是以童书的面貌呈现给读者的,但又有别于一般的童书。它既不是童话,也不是传奇,而是作家们真实的童年生活经历。正如丛书策划者陈丰所言:“作家们没有美化自己的童年,没有渲染贫困,更不是‘为赋新词强说愁’,而是从童年记忆中汲取养分,把童年时的心灵感受诉诸笔端。”

  翻开迟子建的《会唱歌的火炉》,大兴安岭冬天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姐弟三人推着破旧的手推车帮父亲从山上运柴火的路走得格外艰辛,但是在雪地里燃起火堆烤土豆的画面又是那样壮美而令人快乐。“每当从山里回来,听着柴火在火炉中噼噼啪啪地燃烧,都会有一股莫名的感动。我觉得,柴火燃烧的声音就是歌声,火炉会唱歌。”“火炉的歌声使我懂得了生活的艰辛和朴素,懂得了劳动的快乐,懂得了温暖的获得是有代价的。”读迟子建的文字,我们总是能看到冰雪苍茫的大地,辛勤劳作的人民。她爱用“苍凉”这个字眼,但她的苍凉不是张爱玲眼眸和心底里的苍凉,她的苍凉是大地的苍凉,是冻土的苍凉,透着粗犷磊落,甚至不修边幅,但大气而深沉,厚重而温暖。

  读毕飞宇的《苏北少年“堂吉诃德”》,会时不时地笑出声来,也会常常心头一沉,作家轻松诙谐的叙述中,往往暗含严肃冷峻的思索。一个出生在乡村教师之家的孩子,内心极其敏感,行为偶尔顽劣,口袋里装的玩具是糖纸、烟壳、陀螺,曾为身上周周正正的补丁骄傲,也曾为得到做弹弓的吊针滴管经历漫长的等待。他关心大地上的事物:庙、草房子、桑树、鸟窝、猪马牛羊……他也留意大地上的人:木匠、瓦匠、弹棉花的、篾匠、皮匠、剃头匠……“毫无疑问,毕飞宇的知识是丰富驳杂的,但乡土系列始终是他知识谱系中的强项。他说如果没有少年时代的经验和父辈的传授,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会写出像《平原》《玉米》这样的作品。”一本书写童年记忆的小书,也是一部个人的心灵成长史。

  读宗璞的《烟斗上小人儿的话》,除了欣羡作家盈满书香的童年回忆之外,更多的是钦佩她知识分子的骨气和说真话的勇气。《告别阅读》写她罹患眼疾三次手术、最后不得不告别纸质阅读的经历,对于一个读了一辈子书的人来说,不能再用眼睛去看书上的字,是多么残酷的现实,是多么痛苦的精神折磨!但作者用极其平静的笔调叙述这段经历,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她将巨大的心灵创痛隐藏在文字的背后,越是云淡风轻,越是刺痛人心!遭逢不幸时的睿智豁达、世事洞明后的平静坦然尽现于笔端,的确是大家风范。

  王安忆的《放大的时间》细数上海弄堂里的时光记忆;周国平的《侯家路》讲述乖孩子的劣迹;张炜的《描花的日子》和苏童的《自行车之歌》告诉我们物质贫乏的年代里,孩子们的童年其实并不缺少情趣;叶兆言的《文学少年》写实中不乏浪漫;郁雨君的《当时实在年纪小》笔调轻灵活泼,最为贴近儿童生活。

  读这套书的过程中,总是不断地想起连中国老师在《语文课》一书中提出的,语文课,要“让孩子走向成熟并再次天真”。走向成熟,就是要让孩子在良好的阅读引领中逐步“觉解生命”,“对人生和社会有独立而富有价值的准确判断”,而所谓再次天真,就是在走向成熟——建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基础上,自觉地与世俗保持一定的距离,让自己的心灵深处始终保留一方净土。这,是我们语文教育的使命所在,而优秀的童书恰好可以率先担当起这样的使命。

  (作者单位:河北省张家口市五一路小学)